第9章 第九章 清空的船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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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送拓荒者的飛船帶有相同标志。
衛歆站在窗前,眺望窗外,眼見一艘又一艘飛船經過,超過半數船身塗繪星環。
成百上千艘飛船聚集,占滿進入主星的航道。
船體浮現金銀光輝,恰似一道道流星劃過,在黑暗的宇宙中鋪開,綿延成耀眼的光輝長帶。
衛歆看得入神,面容映在窗上,俊秀的五官半隐在光中,忽明忽暗,恰似幕曉分割。
倉鼠獸人聚在艙室一角。他們習慣地靠在一起,彼此汲取溫暖,互相鼓勁,為迎接即将到來的挑戰。
吱嘎。
細微的滑動聲傳來,頭頂艙板塊狀分離。
金屬爪成排下降,刺耳的嗡鳴響徹船艙,迫使獸人們捂住耳朵,盡量蜷縮起身體,對抗突來的眩暈和刺痛。
“該死的,這群天殺的家夥!”
響聲持續不斷,頻繁沖擊衆人大腦。
痛苦疊加,被逼至極限,不斷有獸人陷入躁狂狀态。
砰!
轟隆!
吱嘎!
各種聲音頻傳。
打砸,捶擊,刮擦,切割。
是拳頭,是猛踢,是刮過牆面和地板的利爪。
隔着金屬牆,倉鼠們一邊忍受聲音侵襲,一邊承受住恐懼。六人瑟瑟發抖,互相抱在一起,當場擠成一團。
他們還試圖把衛歆拉過來。
盡管很害怕,全身抖如篩糠,他們仍不忘維護同伴。
是的,同伴。
意識到這一點,衛歆心生驚訝。
一種莫名的情緒湧動,打破長久以來的麻木。
彼此只是合作。
他們很弱,也許比自己更弱。
卻試圖保護自己。
無論如何,他領這份情。
“別害怕。”衛歆走到六人身邊,看着他們抱成一團,考慮兩秒,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,安慰道,“他們過不來。”
倉鼠們仰頭看向他,撞見面無表情的少年,望入漆黑的眼底,下意識咽了咽口水。
“衛歆,你不頭痛嗎?”
“不。”現場只有幾人,衛歆放棄假裝。他蹲下-身,雙手搭着膝蓋,歪頭看向六人,“你們不會說出去吧?”
倉鼠們再次抖了抖。
他們突然覺得,衛歆比隔壁砸牆的家夥更可怕。
聲音持續回蕩。
足足五分鐘,駭人的嗡鳴方才停止。
各種雜音卻未消失。
獸人們陷入狂躁,借機發洩情緒。天性中的暴虐因子被誘發,戰鬥欲和破壞欲占據上風,他們心甘情願被本能控制。
越是強大的種族,越無法冷靜思考。
相比之下,弱小的族群——例如和衛歆共處一室的倉鼠,反倒更快鎮定下來。
倉鼠們晃晃腦袋,彼此攙扶着站起身,樣子戰戰兢兢,甚至有些神經質。
“放松點。”衛歆背靠着牆壁,仰望頭頂的金屬爪,在紅光掃過來時,自然地垂下眼簾,“我們應該會活着下船。”
倉鼠們:“……”
十分感謝,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。
終于,尖銳的警報刺破空氣,更多金屬爪下降,控制最暴躁的獸人。
殺雞儆猴很有用。
又是一陣嘈雜之後,混亂的局面告一段落。
暴躁的獸人被迫鎮定,否則就會一直吊着,直至發熱的大腦冷靜下來。
局勢得到控制,警報聲消失。
金屬牆陸續翻轉,隔板下落,現出雙面屏幕。
光弧滑過,雪花狀光點噴薄而出,迅速鋪滿整張屏幕。
畫面定格,背景是飛船指揮艙。
指揮椅背對舷窗,椅子上坐在這艘飛船的指揮官:上校尼勒。
他身後站立兩名船員,領口敞開,露出蛇鱗狀獸紋,象征他們的種族:毒巨蟒。
“諸位,旅途愉快。”尼勒靠向椅背,雙臂搭在扶手上,姿态看似閑适,實則随時都能爆發,給予敵人致命一擊。
他的聲音替代警報,響徹底層船艙。
獸人們安靜下來,雙眼一眨不眨緊盯着屏幕。
囚徒們站直身體,部分人掀起兜帽邊緣,露出滿是惡意的面容,朝屏幕中的家夥呲出獠牙。
尼勒改變姿勢,側頭朝身邊人吩咐兩句,随即移回注意力,繼續說道:“兩個小時後,飛船即将登陸。希望各位做好準備,為榮耀全力以赴。”
聞言,衆多獸人嗤之以鼻。
榮耀?
如果真這麽好,主星的人為何不去?
還有附屬星,那些活在金字塔頂的家族,為何不為自己争取名額?
反而要搜捕末等星,把他們抓來充數?!
可惜,抗議、咒罵都被局限在艙室內。
尼勒聽不到。
縱然聽到了,他也不會在意。
“想必諸位清楚,此行要面臨什麽。”尼勒雙手交疊,指尖相對,語速不疾不徐,莫名讓人惱火,“之前的蟲鳴專為讓大家提前适應。一旦遇到蟲群,不會手忙腳亂,立即落入下風。”
他的語氣高高在上,如同施舍。
一副“我為你好,不必感謝我”的姿态,激怒了大部分獸人。
縱然是衛歆,也感到怒火中燒。
這名飛船指揮官令人厭惡,引發他的舊日記憶。
他為何要去爬山?
全因遇上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,急需要放松心情。
工作能力平平,挑事本領一流。千方百計鑽營,專好擺出一副優越面孔。傲慢、自大,讓人恨不能給他兩拳,用巴掌印裝飾那張惹人厭的臉。
屏幕中,尼勒仍在滔滔不絕。
衛歆只覺一陣煩躁,卻還要硬着頭皮聽下去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登陸之前,将分發個人終端。”尼勒打了個響指,一枚銀色金屬環浮在掌心。銀環式樣樸素,除了一組編號,再無別的花紋。
“數字代表你們唯一的身份。”尼勒轉動銀環,向衆人展示,“通過它,你們才能接收物資。如果終端損壞,或者遺失,你們将被認定死亡,物資投放取消,身份就此抹除。”
銀環編號代表他們的合法身份。
一旦被認定死亡,就會淪為“黑戶”。別說獲取土地和新的公民身份,直接就被聯盟抹除,不會被任何聯盟星球承認。
“逃跑是重罪,假死也沒用。”尼勒的話相當直白,堵住任何逃跑途徑,“遵守規則才是唯一出路。”
演講結束,他朝副官招手。
鏡頭轉動,由後者接棒告知衆人相關程序。
“飛船進入星球,不會長時間停留。終端分配完畢,各人依指引換乘飛船。”
“切記,遵守規則,嚴守秩序!”
這是宣講,更是警告。
末等星衆人臉色難看,卻不得不壓抑怒火。
囚徒們拉起兜帽,遮擋諷刺的表情。
埃裏芬抱臂站立,凝視屏幕中央,那名坐在指揮椅上的蟒獸人。
“如果我沒記錯,他曾是你船上的少尉。”威爾絲滑地湊過來,搭着埃裏芬的肩膀,不怕死地出言挑撥,“埃裏芬,你曾經的手下,真是前途遠大。”
埃裏芬不為所動。
魁梧的身軀不動如山,黑暗的氣息凝固,幾乎能刺傷身邊之人。
“威爾,适可而止。”祈昱突然開口。他的聲音很低,聽不出情緒起伏。高挑的身影背牆而立,兜帽下的面孔蒼白得近乎透明。脖頸向下,能看出青色的血管。
威爾識時務地收手,沒有繼續挑釁。
萊亞朝他挑眉,倒也沒落井下石。
在祈昱面前,他也好,威爾也好,包括這艘船上所有人,都是能輕易碾死的螞蟻。
不想死得太難看,最好識趣些。
“埃裏芬,立刻發消息。”祈昱繼續吩咐,随即發出一陣咳嗽。
象獸人轉過身,鄭重向他點頭:“遵命。”
當年,祈昱遭遇背刺,重傷之下,被羅織罪名投入流放星。
衆多艦隊成員随他一同流放,也有忠心耿耿的成員留下來,潛伏在艦隊和主星,随時聽候吩咐。
包括這艘船上。
埃裏芬閉上雙眼,微光聚成長環,穿梭在他掌心。
浩瀚的力量結成紐帶,開啓隐藏在船上的釘子,傳達祈昱的指令。
飛船中層,幾名船員結伴走過。
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腳步,對同伴說道:“我想起一件事,需要馬上去辦。你們先走。”
“好。”
一行人中途分道揚镳,三人繼續走向升降梯,一人原路返回,轉過走廊拐角,身影消失不見。
底層船艙內,艙門開啓,餐車陸續行入,按時送來午餐。
獸人們表現不一,有的陷入焦慮,完全吃不下任何東西;有的當成是最後一頓,開始胡吃海塞,能吃多少就吃多少。
衛歆和倉鼠們獨享一輛餐車。
車上食物種類豐富,光是肉類就多達五種,還有各類水果蔬菜,分量比之前更足。
倉鼠獸人食量不小,速度也很快。他們一邊吃,一邊往頰囊裏塞,連吃帶拿,一點也不讓自己吃虧。
衛歆咬着烤肉,思量自己的儲備。
空間內經歷火山噴發,植物還沒長出,動物不好抓,儲備糧實在有限。
可惜,不能把這艘船上的物資帶走。
心中這樣想着,衛歆的手指突然被燙了一下。
他輕嘶一聲,轉身走向牆邊,拎起懸挂吊墜的繩子,不由得瞪大雙眼。
綠色的墜子發生色變,由內而外暈染鮮紅,如紅棉糾纏。
空間內,一道龍卷風成形,底部連接大地,頂部直擊天空。
“怎麽回事?”
衛歆不确定。
他依稀感覺到,一條通道正在打開。
與此同時,飛船儲存艙內,機器人做完最後清點,封閉倉庫大門,全體準備登陸。
門上微光閃爍,智能鎖歸于沉寂。
大門背後,同等規格的儲存櫃排成長列,櫃體镌刻不同編號,象征不同種類的物資。
寂靜的室內,突然出現黑色漩渦。
陌生的能量席卷房間,儲存櫃發生輕顫,櫃內栅格逐層清空,不分肉類、蔬菜、水果、谷物,亦或是調料,有一樣算一樣,都在瞬間消失。
一牆之隔,船員制服、長靴、皮帶、手套也被清空。
能量場繼續位移,觸及武器倉庫,漩渦侵蝕半個房間,激光槍和肩扛式激光炮大批消失,過程乾脆利落,悄無聲息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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